第(3/3)页 天还没亮,灰蒙蒙的。几颗星星还挂着,一闪一闪的。 他想起冯国栋昨晚说的那句话。 “你们这条路,走对了。” 他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 然后他转身,往火车站外面走。 旁边的人追上来。 “赵总工!您去哪儿?” 赵四没回头。 “去厂里。” 冯国栋的追悼会,在12月22号。 那天上海下着雨,冷得刺骨。 赵四站在灵堂里,看着那张照片。 照片上的冯国栋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,头发花白,但眼睛亮亮的。他笑着,笑得挺开心。 赵四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。 那年是三线建设,冯国栋是元件厂的厂长,四十出头,正当年。他站在车间里,对着那台老掉牙的设备,骂骂咧咧地调试。赵四走进去,喊他“冯厂长”,他抬起头,看了赵四一眼。 “你就是北京来的那个小赵?” “是。” “听说你想搞芯片?” “想试试。” 冯国栋上下打量他一遍。 然后他点点头。 “行。我跟着你干。” 这一干,就是二十年。 灵堂里站满了人。有厂里的,有部里的,有从三线赶来的老同事。陈星从北京赶来了,王溯也来了。还有几个年轻的面孔,赵四不认识。 赵四站在最前面,对着那张照片,鞠了三个躬。 然后他走到家属面前。 冯国栋的老伴,头发全白了,眼睛哭得红肿。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是冯国栋的儿子。还有一个小孩,七八岁,站在那儿,怯生生地看着那些陌生人。 赵四走到那孩子面前,蹲下来。 “你叫什么?” 孩子小声说。“冯远。” “多远那个远?” “远大的远。” 赵四点点头。 他站起来,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。 是一片芯片。 龙腾架构的第一批量产片,用一个小玻璃瓶装着。 他把瓶子递给那孩子。 “这是你爷爷做的东西。你留着。” 孩子接过来,低头看那片小小的芯片。 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赵四。 “我爷爷说,你们在走一条路。” 赵四愣了一下。 孩子继续说。 “他说,这条路很难走。但他高兴。” 赵四的眼眶红了。 他蹲下来,看着那孩子的眼睛。 “你爷爷说得对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等你长大了,也来走走?” 孩子想了想,点点头。 “好。” 赵四站起来。 他转过身,看着那张照片。 看着冯国栋的笑脸。 他在心里说。 冯主任,您放心。 路,会有人接着走的。 追悼会结束,雨停了。 赵四站在门口,看着天边透出来的一点阳光。 陈星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 “赵总工,咱们该回去了。” 赵四点点头。 但他没动。 他看着那栋灰扑扑的老楼,看着墙上的爬山虎,看着那扇冯国栋进进出出二十年的门。 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转过身。 “走吧。” 两个人往火车站走。 走了几步,赵四忽然停下来。 “陈星。” 陈星看着他。 赵四说。“冯主任走之前,说了一句话。” 陈星等着他往下说。 赵四顿了顿。 “他说,咱们这条路,走对了。” 陈星的眼眶红了。 赵四拍拍他肩膀。 “所以,得继续走。” 陈星点点头。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 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马路上,亮得晃眼。 走了一会儿,陈星忽然问。 “赵总工,您说,冯主任在天上,能看见咱们吗?” 赵四想了想。 “能。” 他看着天边那片阳光。 “肯定能。” 第(3/3)页